“姝儿，你看，我从市场上订购的，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
南阳熙抱着盆红山茶盆栽，脖子纱带缠绕着，仿佛那不是她咬的，他满脸笑意过来讨好她。

唐姝妮坐在床沿，长长的裙摆垂下，她抬起冷灰的眼，眼底死灰一片，“南阳熙，你真的喜欢我吗？”

南阳熙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昂着头同她说话，像个虔诚的信徒，“姝儿，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。”

唐姝妮垂眼悲悯的看他，“你不爱。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有结果，就不会那么做。”

南阳熙怔，唐姝妮字字铿锵，“你明知道我一次次重生为的是什么，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？你的仇就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去报吗！”

南阳熙沉着头，许久许久，才抬起头来看看她，“姝儿，我又能怎样呢？自幼丧父，我又能对自己的人生掌控多少？父亲去世那年，我被母亲送出国，你也成了母亲报复唐家的工具，我们是同一年出的国，你在国外遭受的那些我都一样不少的受过。事情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？是你的错吗？”

南阳熙温柔至极的抚摸她这几日哭红的眼尾，“不，姝儿，你没有错，我也没有错，错的是那些大人。”

“我们都曾是不被世道所容纳的人，但现在我们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好。姝儿，今后我们会一起好好活下去，我给你未来，那些过去只会过去，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。”

唐姝妮没忍住落了泪，一把推开他，“你凭什么做了那些之后还能说出那些话！就因为你母亲造成了我们两个的不幸，所以我们就活该上半辈子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，所以我就活该被你杀了全家？南阳熙，我再问你一遍，唐满杜，是怎么死的？”

南阳熙沉默，唐姝妮却步步紧逼，“你说啊，你不说就认为可以瞒一辈子吗？我对你的恨不会少一分。”

南阳熙颓然，“恨……也行。”总比什么都没有好。

“南阳熙，我不会只恨这一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在我永生永世的重生中我会把这些恨叠加，每活一世，我都只会更恨你。”唐姝妮重情，也能绝情到极致。

南阳熙在很久以前便知道。

“你恨。”南阳熙握住她的手，视若珍宝般，“反正，我只要今生和你的这一世。”

唐姝妮冷眼甩开他的手，“休想。”

“我来想便好。”

“想什么？想你如何一次又一次害死我父亲？他怎么死的你心底没点数吗？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这些话？”想起在门外听到的话，唐姝妮又忍不住泛起泪花，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再落一滴泪，绝不能，在南阳熙面前再流泪。

南阳熙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她，“你为你的父亲不公，那我的父亲呢？唐满杜他就不该死么？我父亲拿他当挚友，他却盗我家族至宝，害死我父亲，逼疯我母亲，我只是让他去与我父亲赔罪，我并未对唐家动手，从头至尾就我父亲该死吗！”

唐姝妮摇头，“父亲纵然有错，你用不正规的手段去复仇本身就是错的。如果你走法律程序我无话可说，他依法处死刑我也认。可你现在是杀人，已经违背了法律本身的制度，你错了吗？大错特错了。”

南阳熙背过身，嗓音轻漠，“但凡我有一点能为我父亲申冤的证据，我也不会再走上这条不归路。”

“在我被母亲送出国的时候，我便知道，这世界远没有表面那么美好。”南阳熙转头看着眼尾红红的唐姝妮，“我也曾想过，如果当时就有证据，如果当时唐满杜去自首，如果所有真相在那时便水落石出。是不是我就不会被送出国，母亲也不会把你也送给人贩，是不是一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。”

唐姝妮闭上眼，南阳熙的话又撕开冰冷的事实，“可是没有如果。”

南阳熙从怀里掏出手机，递给她。

唐姝妮看了眼，接过。

上面是一则响彻国内的新闻。

是唐满杜在家中自燃而亡的新闻，唐姝妮看到了确定的死亡时间，隐忍的泪再抑制不住，一颗颗砸下来。

那个时间段，与她晕倒后的时间吻合。

或许那时，她已然在被送往华盛顿的太平洋上，而她的父亲正被欲火焚身。

她知道他会有死的可能，可偏偏，他死在了她最接受不了的时间和方式。

脑海里那天的太阳格外烈，艳阳刺眼，她从没想过那艳阳最终会遭祸在自己身上。

那天之前一切还都是那么美好，唐满杜治好了身上的毒，一家人和睦相亲，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吃过饭的，为何如今生死永别。

这样的结局也不是没见过，隔着两世的光景，这一世的结局显得比任何一世都要来的痛彻心扉。

“既然没有，那便我自己来创造。”南阳熙和她的目光定格屏幕上，眼底森冷的像野生动物的眼睛，没有温度。

“南阳熙，你也是重生的，为什么不肯放过他，让他去坐牢，让唐家倒，让我们一无所有……都可以，为什么一定要他的命？你出国的那些年南家是靠着父亲才留到现在的，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？”唐姝妮抬手打他，一拳一拳落在他的肩上、胸前。

“你为他做主那谁为我九泉之下的父亲做主？姝儿，这世间本无对错，全看个人如何选择。如今我们走到这步田地，我认。”南阳熙握住她乱锤的手，“但今世，你休想离开我。”

唐姝妮推开他倒坐在床上，心底冷绝，“那你为何要杀宋满目？”

南阳熙怔。

“他与你无冤无仇，你何至下此狠手？”

南阳熙默了许久，目光最后落在唐姝妮肃冷的面上，讥讽笑了，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，我为何杀他。”

南阳熙弯腰，唇贴在她耳边，诚实的告诉她事实：“因为你啊宝贝。”

“没了他，我们才能彻底在一起。”南阳熙万般柔情的抚摸她的发丝，“这个结果，满意吗？”

唐姝妮拿枕头将他砸开，破口大骂，“疯子！”

这一世的宋满目有何错？最后落得这个下场？

“南阳熙，你真认为我们可以在一起吗？你母亲如果看到你如今在我这卑躬屈膝，她作何感想？”唐姝妮带着满满的恶意，讥讽的看他。

南阳熙将她眼底的情绪看在眼里，“在我们所剩的余生，母亲会祝福我们的。”

唐姝妮嗤笑，“祝福？你以为我凭什么活到现在？洪水那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，她拿什么祝福？”

南阳熙瞳孔微震，脸色很快沉下，“我不会让她再有这个机会。”

唐姝妮讥笑，带着决绝，“不，让她来。我偏要死在她手上，死在你面前。”

“那很可惜。”南阳熙清淡的阐述事实，“她现在自身难保，你恐怕要带着这个愿望去下一世了。”

“她怎么了？”

“只是为她找了家严谨的精神医院，让她在里面好好养老，她会祝福她的儿子的。”

唐姝妮怔，她从未想过，南阳熙狠，对身边人也狠。

那可是……他的母亲。

为了她竟然将她关在精神病院，这相当于软禁。

狠。

太狠了。

南阳熙弯腰，轻嗅她的发丝，“我们会有结果的。”

“姝儿，我们还会结婚。”

“我们会有一个家，把过去所有苦难都抵消的家。”

“南阳熙，我们谁都没资格幸福。”

因为我们。

都是杀人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