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省府走出来,夏天上了车,感觉有些疲惫地吁了一口气。
其实刚才的本质问题,只是夏天要对方承认自己在鹭岛的存在而已,一没要对方让出鹭岛,二没要对方俯首帖耳,但即便如此,对方还是没有丝毫的妥协——没有妥协的谈判,那还叫谈判吗?
那叫单方面的让步。
不过幸好,夏天准备了王大伟这个后手。
高峰已经退出了国安,但是王大伟没有啊,他来出手,刚好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,不得不让步,以避免和夏天从开战边缘,直接一下下底,变成你死我活的态势。
没人想跟夏天打个你死我活,即便孙家也不想,海西省的这位大佬就更不想了。
再加上柳国泰亲自出马打过招呼,所以最后,对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,做出了一个互不干涉的约定。
夏天觉得心里挺憋屈的,他一向顺风车开惯了,有麻烦的话也习惯了用武力解决,这次被软刀子割的,真心难受。
不过这也让夏天更加明白了一点——他真的不是混政坛的材料,真贸然涉足了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所以夏天打定主意,他就老老实实地干自己的事,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一定要交给擅长的人去干,而不是自己瞎干蛮干……就今天这事儿,要不是柳志相一再提醒他,不能对正式官员下黑手,夏天早就弄死一帮人了。
当然,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,夏天觉得自己被全球通缉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,到时候不论自己多牛逼,恐怕都只能在某个地下基地里,被关上一辈子,毕竟那帮人再无耻再龌龊,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代表了国家的威严。
再牛逼的透视眼,也干不过子弹。
泽克耶开车出城,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,夏天正闭目养神,忽然接到了何小诗的电话。
“东西拿到了?”夏天问道。
“拿到是拿到了,”何小诗苦笑着说道:“幸好我出手比较快,我的人要是晚个一分钟,恐怕那东西就被人拿走了。”
夏天睁开眼睛,琢磨了一下何小诗话里的意思,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何小诗叹道:“有很多人盯着这东西,我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跟你说的,但是这东西,绝对不止一个人知道,所以提醒你一下,注意风险。”
夏天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你刚才的意思是这个?我还以为你说,你的人和别人打了照面呢。”
打照面?
还真有这个可能!
何小诗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夏天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自己处理吧,不过我建议你,不要留后患,否则别人顺藤摸瓜找到你,太容易了,我不希望你出危险。”
何小诗犹豫着说道:“对方来头很大?”
夏天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儿,尼玛,我都这么说了,那肯定是来头很大啊,来头小的话,我自己就直接搞定了,还用的找提醒你?哥们儿是那种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人吗?
挂了电话以后,夏天忍不住又叹了口气,女人啊,就是心软,关键时刻下不了狠手,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。
可惜了老子上千万的投资,尼玛,一不小心就要这么打水漂了。
不过,反过来想,如果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成本,何小诗和谢冰倩两女花费了巨大的心力,最后还是毁于一旦了……那么,岂不是刚好可以把两女收入囊中?
现在何小诗和谢冰倩两女,独立性很大,即便谢冰倩曾经反推过夏天一次,但她始终都独立在夏天的体系之外,和夏天并没有那种强制性的从属关系,反而更像是风投和创业者的关系,夏天更像是一个天使投资人。
这可不是夏天的目的,他是期望能掌握魔都的这个底层情报网的。
当然,如果毁掉这个情报网的代价,是让何小诗和谢冰倩两女彻底死心,死心塌地地投入夏天的怀抱,夏天觉得,这个成本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钱算个屁啊!
夏天虽然是个搬砖屌丝出身,他很现实,很爱钱,但是真说起来,夏天根本不在乎钱,因为他想要搞钱的话,太容易了。所以钱在夏天的眼里,其实更多的是一个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,而不是目的。
所以,虽然上千万的巨资很让人心疼,但是其实和催熟两个情报人的效果来看,还是划算的,再大十倍都合算。
因为夏天手下只有苏珊娜一个搞情报的,他总不可能全部的情报班底,都让苏珊娜的旧部或者线人来充实吧?那简直是开玩笑了,到那时候,这个情报部门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呢。
所以何小诗和谢冰倩的价值,就愈发地凸显出来了。
那就是,无价。
车子才驶出榕城地界不久,林正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老板,刚才李保保出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好的,那我没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上以后,林正卿对坐在对面,同样满头大汗的周尚武说道:“你都听到了?”
周尚武长吁一口气,由衷地说道:“老板太给力了……等于是救了我一命啊。”
他带回来的那些老头老太太当中,有一个说自己有冠心病,受不得刺激……特警们也都很小心,生怕刺激到这老头出了什么事儿,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。
出警都已经出了,又是这么恶劣的事件,所以这些老头老太太,是一定要带回警局去问话的,录完了逼供以后,周尚武一秒钟都不想这些人久留,立刻赶走。
只是,周尚武没想到的是,那个说自己有冠心病的老头儿,还真特么出事儿了,人才刚带到警局不久,老头儿就一翻白眼儿,瘫在沙发上……也幸亏警察准备的都是软沙发,不然这老头儿直接摔地上去,那就是头破血流的结果,没事儿他们都要脱层皮。
在周尚武上楼来找林正卿之前,老头儿已经被警车紧急送往医院了,还有总部里懂急救的常驻医生陪同——都等不及120急救车过来了,可见情况有多危机。
周尚武也意识到了,恐怕没这么凑巧的事儿,这事儿啊,八成是人给自己埋好的地雷,就等夏天到了以后,自己亲自带队赶去出警了……因为之前秦家报警的时候,出声说话的是李保保,所以周尚武很自然就联想到,是李保保在搞自己。
但是,没用,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,就算李保保当面承认,周尚武还是拿李保保没办法。
所以周尚武就来找林正卿了,商量着看看有什么办法——她倒是想直接给夏天打电话,可是现在他的老大还是林正卿呢,林正卿还没调走呢,他怎么可能越过林正卿,直接跟夏天联系?
结果,林正卿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打出去,李宝宝的死讯就先传来了。
林正卿也跟着周尚武叹了一口气,心里既有逃出生天的轻松,同时也有感慨自己再难逃出夏天手掌心儿的哀叹。碰到一个这么心狠手辣,同时又杀伐决断的老大,任何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弟,心理压力都不会轻松的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,头顶着头,一声不吭地抽完一支烟,周尚武按灭了烟蒂,站起来戴上警帽,说道:“那我出去了。”
林正卿默默地点了点头,目送周尚武离开,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周尚武的控制,这个人已经彻底倒向夏天了,再也不会喊他老大了。
世界很现实,我,也该拥有我自己的一片天空了。
想想和夏天的约定,林正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,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,或许这就是自己崛起的起点呢?虽然同样是依靠别人,看似从老大变成了小弟,但是,那又如何?随着夏天一步步的崛起,他这个当小弟的,也许都比以前当那个憋屈老大,还要风光十倍百倍呢。
周尚武出了局长办公室,一直守在门口的心腹手下、他从特警队带来总部的刘文涛,就快步跟了上来,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周尚武知道情况有变,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地进了电梯,等到电梯门关上以后,才沉声问道:“什么事?”
刘文涛压低声音,急急地说道:“刚才有同事说,那老头还没送到医院呢,就不行了。”
周尚武微微颔首,云淡风轻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刘文涛:……
我勒个去,你知道了?老大,你有没有意识到,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?你就一句你知道了?
老大,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?
周尚武淡淡地说道:“李保保都死了,我还有什么好着急的?”
刘文涛懵逼了一会儿,然后才意识到,周尚武话里的意思……这件事就是李保保搞的鬼,既然幕后推手都已经挂了,没有人推动了,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,就算周尚武踩了地雷,也没人跳出来追究他。
所以,这件事基本上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想明白以后,刘文涛顿时惊叹了,老大连这个都能做到,太牛逼了……难道是林局干的?
刘文涛不知道的是,他在满脑子猜测不已的时候,周尚武正在心里默默地嫌弃他。
这一刻,周尚武无比羡慕林正卿有俞绍宁这个左膀右臂,相比之下,他的这个心腹,就太特么木讷了,脑子还不如他灵光呢。
以前周尚武还真看不起俞绍宁,觉得这老东西左右逢源,长袖善舞,不是个忠诚之辈,现在他自己当了老大,就明白俞绍宁这种人的好了——因为,没有这种人,他这老大永远别想真正的掌握下面的层层衙门。
同一时间,省府的几位大佬,也收到了李保保的死讯。
既然夏天人都来到榕城了,那肯定不是夏天动的手,稍微排查一下,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夏天只是国安的人动的手——就像他们不可能向夏天妥协一样,国安也不可能向他们妥协,所以如果他们不想最后大家打个死去活来的,就只能坐下来好好谈,相互让步。
鹭岛要变天了啊……不止一个大佬在这样叹息。
接下来,就要看夏天准备干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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