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太太，您来做什么？”晚晴将二太太放进来，却没有好脸色。

今日之事结果未定，她觉得谁都是毒害自家小姐的凶手。

夜已深了，兰馨苑的下人都陷入沉睡。若非她担忧小姐时刻守在正房，二太太敲门还没人听到呢。

“我...我来见见二小姐。”二太太吞吞吐吐。

晚晴气笑了:“二太太，您是来找茬的吧？阖府谁人不知今日我家小姐被毒害，至今昏迷不醒。您现在求见小姐，奴婢倒是想让小姐见您，可小姐站的起来吗？醒得了吗？”

“小姐如今这样，还不皆拜你们所赐！”晚晴冷脸。

“晚晴姑娘误会了，”二太太笃定道:“今日之事绝非妾身所为。”

她是二房正室夫人，晚晴这样对她算是十分无礼。可晚晴是宗月从外面带回来的唯一丫鬟，主仆感情深厚。打狗还要看主人，若今日她趁宗月昏迷处置了晚晴，那二房跟宗月的联盟恐怕要扼杀在肚了。

也正因如此，她愿意客气称晚晴一声姑娘。

“二太太说不是自己所为，宗夫人也说断不会是她。可这府上有能力指使下人给我家小姐下毒的就那么几个，难不成还是老夫人给小姐下毒吗？”晚晴反问道。

说罢，她自己又噎住了，似乎老夫人给宗月下毒也不是没有可能，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宗月的。

二太太还欲再解释，忽听正屋传来一道声音。

宗月正气十足:“晚晴，请二太太进来。”

“小姐！”晚晴惊喜道，也不管二太太了，忙冲进正屋:“小姐，您醒了！”

宗月嘴角一抽，点了点头。

二太太跟在晚晴身后进来，见到她晚晴瞬间冷脸:“二太太还有脸进来！”

“住嘴。”宗月斥道:“给二太太道歉。”

“小姐...”

“给二太太道歉。”

晚晴这才不情不愿道:“方才是奴婢言行无状，请太太莫要见怪。”

“无妨。”二太太笑着摇头，她见宗月面色红润，心里有了底。

和聪明人说话果真舒服，宗月想着，同二太太对视:“我管教无方，让您见笑了。”

“晚晴姑娘护主心切，何来见笑一说？”二太太笑吟吟道:“不知可否与二小姐单独聊几句？”

“好。”宗月颔首:“晚晴，你去外面守着。”

晚晴心有不甘，然见宗月眼中厉色，终是默默退出去。

“我已知二伯母来意。”宗月淡淡道:“说实话，我一直在猜测，今日我这兰馨苑，是大房的人来，还是二房的人来。”

她抬眸:“二太太果真没令我失望。”

“今日之事并非妾身所做。”二太太心中一松:“想必小姐心里也是明白凶手是谁的。”

“凶手是谁，得看大哥严刑审问那些下人后，指认出来是谁。”宗月话中似有深意。

“这是自然。”二太太颔首，宗月之意她十分明白。今日幕后真凶，宗月已多多少少猜出是谁，也肯信任二房。

即便最后审问出来的结果跟大房没有关系，也要跟大房有关，否则对不起她中毒这一场。

“是老爷遣妾身来的。”二太太道:“二房欲与小姐结盟，共同对付大房。”

宗月嗤笑:“二房野心不小。”

“大房家主才能平庸，宗晨嚣张跋扈，大嫂和宗冉心狠手辣，二小姐心中十分清楚。若让大房接管宗家，宗家子弟焉有未来？”

“大房如此，二房就不是吗？”宗月反问道。

“不是。”二太太神色坚定。

宗月思索良久，开口:“好。”

二太太心中并无多少喜意，宗月答应如此爽快，证明所求良多。

“不知二小姐想要什么？”

宗月沉吟片刻:“祖父趋炎附势，如今宠我不过是给端王面子，实则毫无祖孙之情。祖母一向不喜欢我，大房从上到下对我恨之入骨。”

她抬眸直视二太太，神色平淡:“我在宗府，看似风光无限，花团锦簇，实则一直于刀刃上行走，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。”

“我所求，不过是一份安稳。”这话令二太太神色一怔，又听宗月继续道:“我会助二房掌管宗家。日后若无意外，我定是要到京都去的。我要二房永远做我的后盾，不说感情深厚，予取予求，至少不要背后捅刀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二太太神情舒展:“宗家荣辱皆系小姐一身，妾身可向您保证，日后您的请求，只要二房做得到，定会全力去做，绝无推辞。”

“合作愉快。”宗月道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二人相视一笑。

“那位是苏小姐吧。”季宁远放下茶杯，眉眼抬:“季家望春阁不是慈善堂，出手从无给人留命的打算。殿下手眼通天，竟能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码。”

“只是我很好奇殿下用了什么手段，是天山吗？”他好奇问道。

听着季宁远轻而易举猜出宗月的秘密，梁苏暮眼中杀意一闪而过。两人面对面而坐，谁都没有动手。

桌上看似只有他们两人，可暗处，双方属下早已对峙许久。

“季少主运筹帷幄，本王也甘拜下风。”梁苏暮反问道:“不知季少主的妹妹良心可安？”

季宁远轻声笑了起来。

他俊颜如画，是季家悉心培养的翩翩贵公子，又穿着一袭素白衣裳，明明做着世间最恶毒的事，偏偏宛若仙人。

梁苏暮斜眼睨他。

季家常对云梦军队的兵器下手，而他少年从军。多年以来他同季宁远打了无数交道，至今胜负难分。若要论世上谁最了解季宁远，当属他梁苏暮，反之亦然。

世有天山，擅预言推算，相传其有起死回生之能。天山凌然于俗世之外，知晓他同天山关联甚密的，只有季宁远。

而苏宗月当初缠绵病榻，其闺中密友——季宁远的妹妹季宁雅，功不可没。

梁苏暮望着季宁远如沐春风的笑容，脑袋一热，拳头便挥了上去。

后者躲闪不及，脸上凭空出现一个拳头印，眉目错愕。

随即他反应过来，张腿就朝梁苏暮踹去，梁苏暮应声倒地。

两人的动静大了些，然观其衣着气度就知惹不起。酒楼其余人哪见过这等场面，一时间也顾不得用膳，纷纷如避洪水猛兽般避开两人。

场地被腾开，掌柜和店小二心疼地瞅着打砸的桌椅，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，身子却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。暗地里双方属下亦纷纷傻眼，望着自家主子赤手空拳搏斗。

神仙打架，小人遭殃，莫过如此。

这两人一个师从世外天山，一个得兵器世家全力栽培，各自傍身立命的本事不知凡几，眼下竟真如愣头小子般纯靠蛮力打架。

宛若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少年郎。

“其实我原本不想那么快要苏小姐的命，只是手底下的人不听话。”季宁远作为难状，顺手给了梁苏暮小腹一拳。

“少废话！”梁苏暮就着季宁远的胳膊将他甩到地上。

季宁远这话说的就跟放屁一样，他何尝不知那不是季宁远本意，苏宗月活着才能威胁他，苏宗月没了，季宁远拿什么威胁他？

“她自幼习武，灵丹妙药不知吃了多少。寻常毒药根本奈何不了她。你焉敢说太子给她下的毒不是出自季家望春阁？”梁苏暮脚踩季宁远胸口。

季宁远似挑衅般发问:“但苏小姐并未离世，还被殿下藏在宗家。殿下打算藏多久，一辈子吗？”

他趁着梁苏暮一瞬的恍惚，手下发力，自梁苏暮脚底脱身，反手扼住梁苏暮脖子。

梁苏暮下意识反手抵在他心脏前，眼神阴鹜而森冷瞪着季宁远:“你若敢对宗月下手，我必令你生不如死。天涯海角，虽远必诛。”

他神色实在极冷，饶是机敏如季宁远，被他这样望着，都不禁心中发凉。

眼前人从战场成千上万的尸体中走出，释放出的杀气令季宁远如坠血窟。少年神将，不败神话，以一己之力震慑天下，并非浪得虚名。

季宁远笑答:“殿下放心，在下虽非坦荡君子，却亦有在下的骄傲。”

有些招数用一次就够了，再用第二次难免愚蠢。何况利用女子取胜，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，难免胜之不武。

不过梁苏暮如此明晃晃向世人亮出他的软肋，又如此不惜一切护住他的软肋，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。

他先前从未见过苏宗月，如今倒是想深入了解一下，这位被梁苏暮放在心尖的女子，究竟是什么模样？

是怎样的女子，足矣令一代杀戮之神，心甘情愿放下刀戟，抛却将士，埋名在这不起眼的小城？

梁苏暮冷哼，两人默契地暗自使力，同时放下危及对方性命的双手来。

季宁远和梁苏暮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，一番赤手空拳打斗，光从二人的伤口就可察觉端倪。

梁苏暮惯喜欢使些损人的招数，加上本就看季宁远白衣若仙不顺眼，遂拳拳落在季宁远身上那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。最后季宁远除了灰头土脸，浑身黑扑扑，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