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出城门不远,陈雨看着昨天带回客栈的那两个小孩子,有些为难地对那个大一些的小男孩道:“我如今得罪了人,要赶路回陕西,我给你五十两银子,你藏着和妹妹慢慢花,找个偏僻街巷先住下。”
吴明远点头,取出五六十两碎银子递给男孩,那男孩子神色一亮,转眼间又黯然道:“我不要银子,没了父母,只求将军能带我兄妹一起走。”陈雨示意护卫带两人上马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一起走吧,生死有命。”
五十几匹马如疾风般开始前行,奔出二里多后马速放慢,陈雨越过杨铁心,对他打了个手势,杨铁心神色微微一变,随即道:“大家全速前行,十里后再缓速歇息马力。”
这次全力前进间,杨铁心对带着那个男孩的护卫隐蔽地比了个手势,那护卫神情一变,随即恢复正常。
高升客栈外,昨天那个中年人王伴伴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,有些意外地问马前的两个人:“走了?好小子,反应真快,来,跟我出西直门追赶。”四周十余个剽悍的属下一齐应诺,纷纷上马,直接奔往城门,不等门官阻止,一个属下手里举起一个牌子,城门官赶紧喝令手下让路,心里嘀咕道:“今天邪门了,先是那些陕西军汉出门就快马急行,这些内院的爷们居然城门洞就开始奔马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陈雨一行再次放缓马速,如果再继续快速前进,战马估计就要废了。
吴明远侧身看着身后的官道,担忧地道:“城中兵马司会不会有追兵?”陈雨苦笑道:“慎行,我发现我真的不适合官场啊,这一会子我们奔出有二十里了吧,就在前面那个小树林休息片刻。”
陈雨指着半里外路边稀疏的树林道:“估计兵马司不大会追了,最多行文给洪督。”
吴明远叹道:“这样最好不过了。”
这是一片约莫十余亩大的树林,就在官道右侧,距离官道不过三十步,隐约可以看到石人石马,想必是富贵人家的祖坟所在。
此刻已经有近百人悄悄地埋伏在林木之间,城门开启时,他们就分批出来了,而城外早有人在等候,弓箭刀剑一件件从马车里搬出来,让这些自诩胆大的京师黑道分子无不倒吸冷气,雇主只是交代他们在树林里埋伏,今天会有大约五六十个骑马的明军过来,他们的任务就是杀了这些明军。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敢问为什么,只是知道这些外地军士得罪了军中权贵,但接到任务的黑道头目不敢拒绝,这些人可以轻易地搞到弓箭绝非他们这些帮会分子可以得罪的。
“奶奶的,手脚都爬木了,堂主,你说咱们能吃下对方不?那可是五十个骑兵?”一个汉子低声问道。傍边的壮汉取出背后的箭矢,放在身前,压低声音道:“咱们在暗处,先乱箭射过去,再一拥而上,再说了咱们有选择吗?怪只怪那些外地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林边有鸟叫声响起,壮汉抓起手边弓箭,低声道:“来了,注意了。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,陈雨一行朝着树林而来,杨铁心有些奇怪地道:“这坟地好静啊。”
陈雨心里一动,确实不大对头,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,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护卫身前的男孩子,那男孩子眼光一亮,低下头去,小声说:“我能下马休息一下吗?”陈雨放低声音:“大家下马,注意列阵,情况不妙,估计有人埋伏。”
“来了,来了”一个汉子手脚着地,从草从中爬了过来,压低声音道。
“准备了,不好,对方有变,你看他们列阵进来的,准备弓箭和投枪。”壮汉一惊道。陈雨打了个手势,护卫们立刻五人一组互为依仗,散开快速奔向树林。这一刻,陈雨已经确定有埋伏,他后悔及了,如果自己不是要在这里休息,那么发现不对完全可以绕道左侧,靠马速冲过去,可是此时接站已经无可避免,使得自己陷入埋伏,如今只有硬冲进树林里混战了,幸好自己这些人全部有铁甲,吴明远毕竟是和流匪打过多次仗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,打手势让人安排那两个孩子爬下,这时候他对陈雨训练士兵时加强一些手势训练佩服到了极点。
悄悄地向他们瞄准的伏击者见对方忽地散开,不由有些发怔,按他们计划,对手走在一起,埋伏着弓箭和投枪能形成密集打击,给予对方最大杀伤,此时对方既然散开,已经无法达成第一计划。
壮汉不再犹豫,猛地张弓,大喝道:“动手。”袭击突然间便开始,无数十支利箭数十支投枪从草从树林间射出,汉子连发两箭,心想如此近距离的攒射应该很轻易地便贯透对方盔甲,他已经提起了手边长刀,冲了出来。然而他预料中的不断惨叫没有响起,对面只有几个人中了投枪趴在地上,而别的人却全都在一瞬间从地上双手一撑跳起来,形成七八个刀阵和冲出的伏击者厮杀在一起。。
“杀”陈雨低沉地发令,一跃而起,一抖手,将刚接住的投矛扔出去,一个伏击者惨叫一声,投枪透背而出,枪的冲力将对方撞得倒退几步,撞倒了一个伏击者。
一个个埋伏者随着壮汉从草从树林间中一一跃出来,双方已经缠斗,弓箭自然无用,这些伏击者抓起投枪当长兵器使用,一时间,居然和四十多个护卫战了平局。一刀劈倒一个伏击者,陈雨扫了一眼,发现这短短一会,护卫又少了三个,对方基本是二打一,如非自己这些人身着铁甲,而且结成小型军阵,恐怕伤亡就更大了。陈雨连杀两个伏击者,接近被壮汉逼得手忙脚乱的吴明远,吴明远不过粗通武艺,远远不是那壮汉对手,如非他和护卫接阵而战,早就死在那壮汉刀下。
对手刀沉力大,只接了两刀,他就手腕发抖,眼看着壮汉又是一刀劈下,吴明远无法躲避,只有闭目等死,
一支投枪伴随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飞出,瞬间击打在壮汉刀背上,陈雨的身影随着投枪而来挡住了那壮汉,吴明远忙大喊道:“转接大阵。”陈雨和那壮汉双刀不断撞击,吴明远指挥着一个个小阵汇合成一个大阵。
伏击者初始仗着个人武艺占了上风,但当护卫们结成一个军阵后,便即迅排成了三排,以陈雨和吴明远为刀锋,组成了一个三角,随着陈雨逼得壮汉不断后退,四十多把刀分成劈刺格挡,前进的速度虽慢,但一步步向前推进,滚动的刀阵却给人一种绝对的压力,无论哪个伏击者冲上来,便是几把刀劈刺在对方身上,而且刀刀见血。瞬间将人砍成血人。
这些军士都是数千军人里选出的强悍之人,基本都经过武关武功咸阳三场大战,此时人数虽少,那种血战沙场的气势那里是这些江湖人物可以抵挡的住。鲜血飞溅,伏击者不断倒下。陈雨只觉得眼前渐渐有些血色浮起,落下的刀越来越沉,那壮汉心里早就叫苦不止,这哪里是卫所士兵,就算是大明精锐的边军也不过如此吧,属下不断的惨叫声使得他生出逃跑的念头,什么权贵啊,帮派之类,这一刻都让逃生的念头压倒了。
这一生出退意,他只觉得对方的刀越来越沉,手里一轻,连续劈砍撞击,他的刀居中断开,壮汉侧身一闪,一脚踢在一个属下身上,挡住了陈雨的刀,自己转身飞奔,不远处就是马匹,只要逃过这些人,夺到马,自己就刻逃走。
陈雨大喝一声,手里刀飞掷而出,那奔逃的壮汉只觉后背一凉,接着胸口一阵剧痛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这一刀直接从后背穿透了他的胸口,领头的已经死了,剩下的七八十个伏击者虽然平时看上去比普通百姓凶悍许多,号称是亡命之徒,但此刻和陈雨属下这些沙场血战,见惯生死地军人比起来,已经是在气势上落了下乘,况且领头的已经死了,此刻拼斗下去明知就是死地情况下,勇气逐渐消退,权贵再厉害,那也是以后的事情,但此刻再敢和这些人交手下去,眼下就没有命了。
伏击的黑道分子终于乱起来,随着身边人惨呼声不绝于耳,终于开始有人后退逃跑。
陈雨夺过一把长刀,眼前血色更多,刀光如雷一般劈下,每一下劈刺,必然有人倒地,吴明远再次发令,护卫们由三角阵转为长蛇阵,反而向伏击者包抄而去。
大路上马蹄声响起,那个中年人王伴伴带着十几个手下赶到,转瞬间,十余人倒吸冷气,显然这数十步外惨烈的厮杀出乎对方预料,那中年人看了几眼后,心里一惊,低声自语道:“好家伙,这陈雨属下也太凶悍了,怪不得能杀那么多鞑子。”
陈雨连胜呼喝缀着伏击者狠杀,抬头看了路上的王伴伴一行,那一眼让王伴伴心里一冷,感觉好像让猛虎看了一眼,他心头浮起寒意,转瞬间下了决心,对属下发令截杀伏击者。看着合围而来的这一伙人,有的伏击者眼里已经泛起了绝望之色,有的拼死反抗,想要杀出一个活路儿出来,有的则干脆跪倒在原地,大声喊叫,“不要杀我,我投降了,不要杀我……
王伴伴属下居然全是武功好手,加入后,战斗结束的很快,近百伏击者,除了十几个跪地求饶的,抓了俘虏的外,无一走脱。陈雨拱手道:“多谢阁下援助,不知阁下是?”
王伴伴笑吟吟地问道:“你可是三边洪督麾下,武关杀薛仁贵,武功败张献忠,咸阳杀鞑子的陈雨吗?”
陈雨疑惑道:“本人就是陈雨,敢问阁下是?”
王伴伴轻轻一笑:“本人王承恩。”
那先前让军士按倒在地的小男孩眼里精光一闪,慢慢向王承恩走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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