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幽羽左手提着剑，右手握着枪，走进凉亭。虽然眼前立着的好似衣架的女子是自己的亲姐姐，幽羽在她面前总是心存一丝畏惧。

“小羽，你的剑术和枪技虽日益精湛，但仍有可改善的地方，切不可懈怠。”

幽羽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不偏不倚挡住微微皱起的眉头。我马上都要十八岁了，还叫我小羽——人们不仅好为人师，亦喜为长辈。虽心有不悦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“姐姐，我记下了。”

幽颖沉默下来，幽羽则坐在长椅上，背靠栏杆，拿出一块鹿皮轻轻擦拭着长剑。幽羽的眼中充满无尽的柔情，仿佛手里的长剑不是一把冷冰冰的金属，而是一位有血有肉，令他心生爱意的美丽女子。幽颖看见弟弟脸上的神情，眼中的光彩，想起了那个总是在没人的时候这么望着自己的男子。

“小羽，没几个月你就要十八岁了，有没有什么打算？”

幽羽没有停止擦拭的动作，抬头看向姐姐，眼神有些困惑，似乎再质问她这个问题还用问？

“当然是加入魔军了。”提到军队，幽羽停了下来。“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英雄。”

“父亲……”

幽颖轻声呢喃。被黑纱遮住的面容露出一抹幽羽看不到的苦笑，成为父亲那样的大英雄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？除了你所知道的义无反顾地为族捐躯，还有多到数不清的割舍。温暖的炉火，可口的饭菜，陪儿女嬉戏，与爱人偎依……统统没有。有的只是枪林箭雨，刀伤剑伤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袍泽倒下却无能为力……幽颖觉得异常疲倦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
“姐姐？”

幽颖睁开眼睛，视线越过弟弟，看向随风摇摆的花草。“小羽，你不怨恨陛下了吗？”

幽羽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放到一边，拿起漆黑如夜的长枪。“姐姐，这把长枪就是他送给我的，枪的名字为‘噬神’。”

“噬神？小羽，陛下把噬神长枪送给你了？！”

幽羽从没见过姐姐这般情绪失控过，在他心里姐姐跟极寒之地中的冰川没什么两样。

“姐姐，陛……他告诉我这把黑枪名为噬神，还叮嘱我要好好爱惜它。”幽羽立起长枪，视线从黑黝黝的枪尖移到枪杆。“这还用他说嘛，我从未见过这么威风的长枪，岂有不珍惜之理？”他用力握了握长枪，语调冷酷而坚定，“我一定会用这把枪杀尽神族！”

幽颖打了个寒颤，真要杀光所有神族之人吗？“小羽，你知道这把长枪之前的主人是谁吗？”

“不管它之前属于谁，它现在是我的。”他将长枪攥得更紧，提防地扫了幽颖一眼。“你该不会想替他要回去吧？”

幽颖踏前一步，幽羽将长枪拉到怀里。

“小羽，陛下既然把噬神送给你了，它自然是你的了。”一只如柔荑的手从宽松的袍袖中伸出，“让我看看这把颇具传奇色彩的武器。”

幽羽迟疑一下，把黑枪推到姐姐手中。“一定要还给我啊。”

噬神入手颇为沉重，漆黑的枪杆和枪尖并非拼接在一起，而是浑然天成。据说几千年前，一块陨石从天而降。那任魔皇命工匠将从陨石中提炼出的玄铁融化，注入亲自打造的模具中，经过百名铁匠昼夜不分的锤炼，终于在第九十九天铸造成型，但为枪尖开刃却难倒铁匠们。

最后还是那位魔皇以自己的鲜血为引，才开出吹毛可断的利刃。或许在大火中待得太久对高温产生了敌意，亦可能铸造于天地间最寒冷的极北冰原，噬神全身冷若冰霜。即使让它在滚烫的沸水中待上一天一夜，拿出来时仍散发出彻骨的寒意。

有时候缺点会变为优点。噬神虽然为使用它的人带来寒冷，在厮杀时却能让人保持冷静，而且不会因手心出汗而握不稳它。

自噬神出世一来，一直都是魔族皇者的兵器，代代相传，从没有皇族之外的人拥有它的先例。如今魔皇却把它赐给自己的弟弟，幽颖知道绝不是因为父亲为族献身的缘故——虽然幽风大将军死得悲壮，但魔族历史中如他那般为了魔族心甘情愿赴死的前人不在少数。不知怎的，噬神冰冷的枪身传出一股炽热的温暖，直抵她的心窝。

幽颖把黑枪还给幽羽，似乎有话要告诉他。幽羽赶紧把噬神拉到身边。“姐姐，你已经看过噬神了，如果没有什么事儿，我就先走了。不打搅你和他的幽会了。”

“陛下今日有事处理，不会过来了。”在弟弟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，但幽颖脸上还是浮起一抹幸福的绯红。“小羽，噬神的前任主人是陛下的亲哥哥——被族人誉为我族千年不遇的皇子。”

幽羽忘记要赶快离开姐姐，聚精会神地听着皇子的故事——男子总是被千年不遇，不世出之类的传奇故事所吸引。

“这位皇子曾在命名礼的当天斩杀一头深海蛟龙，因而被上任魔皇赐名为为蛟。”

蛟，狡，幽羽隐约感到一些不祥的东西。“姐姐，这位蛟皇子在哪里？为何我一直没听说过他的故事？”

幽颖微微垂下头，似乎叹了口气。“蛟皇子死了。”

幽羽猛地站起来，手中的噬神跟着颤抖了一下。“他怎么死的？”

幽羽深知冰海中蛟龙的凶猛，觉得金戾都有可能杀不死一头疯起来的蛟龙。蛟皇子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有如此本领，又怎会轻易死去？

“蛟皇子不仅天赋异禀，武技超群，军事才能亦不遑多让。他曾率领百人小队正面击溃神族的五百人战阵。”

幽羽的眼睛瞪得如铜铃。他虽未上战场厮杀，却知道战阵乃是一种专门用于以少胜多的强大力量。而蛟皇子却以百人小队硬撼五百人战阵，幽羽脑海里浮现出蛟皇子豪气冲天的伟岸身影。“姐姐，蛟皇子是怎么死的，是不是中了卑鄙神族的埋伏？”

神族卑鄙吗？幽颖说不清楚，但她还是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