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他‘大地主’断了一指，爷今天连本带息，还他一只手。他妈的，总该清账了吧！操他，这么多年了，爷早就退出了，不在市面上混了，他还不放过爷，他。。。”

‘戈培尔’托着瘫软的手腕，五个手指无力的垂下。

他的身体战栗抖动，嘴里含混嘟囔着，血沫不停地从肿胀的嘴里喷出来。

‘从来不愿命运之错，不怕旅途多坎坷。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，错了我也不悔过。。。。。。’

包房的投影屏幕里，长相清纯的女歌星还在反复唱着同一首歌。

方维听过这首歌，那是新加坡电视剧《人在旅途》的主题曲。

青城昔日的老旗杆‘戈培尔’口中不停的谩骂着，直到痛楚连心，身体慢慢栽倒在沙发上。

他的叫骂声也越来越低，渐渐淹没在卡拉OK欢快的歌声里。

方维没有说话，他轻轻带上房门，快步往外走去。

那个守在门边的陪唱女子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。

“帅哥老板！你答应我一起唱歌的，怎么这就要走？”

“今天有事忙，改天吧！”方维甩开她，脚步不停。

“别着急走呀！萍水相逢，能遇见就是缘分，帅哥老板，再坐一会儿，酒水我请还不行嘛！”女子跟紧了方维。

方维掏出一张百元纸币递给她，陪唱女终于停止了纠缠。

她深情款款，冲方维依依不舍着喊道：“谢谢老板！下次你可记得来找我，我叫露丝！你可别忘了，露丝！”

方维头也不回，拦住一辆过路的出租车，直奔火车站。

火车站前，方维驻足四望，深深的呼吸着。

站前高悬的大钟一格一格的跳动着，景物依旧，一切都没有变样，又似乎一切都变了。

也许，变了的只是人心。

对段拥军的行事风格越多了解，方维就越会感觉到，少年时遇到的那个段拥军和自己正在渐行渐远。

熙熙攘攘的人潮中，每个个体都在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有意无意的发生变化。

也或许一切都没有变过，世事纷繁，光怪陆离，无须讶异失望，人们最终会发现，那些前行路上难以接受的事实，也许正是事物本来的模样。

最近的车次是在早上发车的，长夜里的等待无疑会令方维觉得百无聊赖。

此刻，他忽然很想看看妈妈。

他没有犹豫，迈步上了路边的出租车。

家里没人，黑着灯，毫无疑问，爸爸妈妈肯定上夜班去了。

市立医院的病区值班室里，两个小护士正在聊天，借此打发这习以为常的夜班时光。

其中一个小护士也就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，瓜子脸，长得挺漂亮。

她手托着好看的下巴轻声对同伴说：“哎，小芸，那天我跟着马医生去查房，发现三十二床的那家人特逗！”

小芸护士抬起圆圆地脸庞，微笑着问：“三十二床？你说的是从郊区进城来看病的那个老年妇女么？”

“对，陪床的是她男人。这两口子可有意思啦！”

“咋有意思？”

马医生关心的问：“翻身了吗？”

男人一脸肯定地回答：“翻了。”

“啥时翻得？翻了几次？”

男人显得理直气壮：“这还要翻几次?就一次，就49年新中国成立翻身得解放那一次！”

“我没问你出身，我问病人翻没翻身？”马医生被搞得哭笑不得。

“翻了，额都翻身了，额老伴儿当然也翻身了，额们都是贫农。医生，额就不明白，都啥嘛年代了，咋看个病还管出身呢？”

旁边的小陈见和男人说不明白，于是上手去解床上病人的衣裤，想让马医生检查看看伤口的长势。

男子见状急忙喊道：“你们咋还不相信额说的话呢?额们来的时候，村长给开的介绍信都交给你们了。额就不相信，你就是解开额老伴儿的裤子露出腚哇，你还能瞧出她的出身？”

小芸听得哈哈大笑。

笑过之后，她对小徐护士道：“我也跟你说个趣事，生殖泌尿科的刘大夫你知道吧？”

“知道呀！胖胖的，五十多岁，号称是泌尿科的一刀准！”

“对，就是她。”小芸接着道，“那次，她给病人做包皮手术。患者是个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，方脸庞，浓眉大眼的。”

“怎么？你看见啦？”小徐护士轻笑着问。

“我当然没看见。这都是小曼跟我悄悄说的。当时她给刘大夫做助手。”

“嗯，她还说什么啦？”

“当时刘大夫看这个年轻人害羞，于是就催促他：小伙子，脱了裤子，快躺台上去，利索点。”

“大夫，要，要不换个，男大夫吧？”小伙子手扶在腰带上，犹疑不决。

“换啥大夫？又不是在牛马市上，要挑捡区分个公母。这里是医院，我是大夫，岁数都能当你妈了，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？”刘大夫不乐意了。

“那，等回头切下来的部分，您给我留着行吗？”

“留那玩意干啥？”

“也许，也许以后还有用呢！”

“割下来就是没用的。你还想留着加工橡皮筋啊？去联营商店，五毛钱能买一大把呢。”刘大夫抢白着小伙子。

小曼在一旁听得都要乐疯过去了，只有努力憋着笑。

小伙子面露绝望之色：“大夫，我听你的就是了，你快别说了，能给人留点尊严吗？”

“孩子，我是为了你好。”刘大夫语重心长道，“就是为了让你得到尊严才劝你割了，等割完了，你的尊严就回来了。快点吧，早割早好，外面还有俩排队的呢。”

没等小芸讲完，小徐护士已经捂着脸笑的弯下了腰。小芸也笑的前仰后合。等两人笑够了，才听得身后有人也在笑。

两人扭头看，见是一个帅气的青年男子站在门边，正冲着她俩哈哈直乐。

“你是干什么的？怎么跑到这偷听别人说话？”小徐厉声问。

“我可不想偷听你们的学术交流，也无意剥夺你们的工作乐趣！”方维呵呵着回答。

“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吗？”

“我刚上来。”

“那你乱跑什么？看急诊去楼下，这里是住院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