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西域新主

又一个“冒顿”的出现，让不明所以的众人惊奇不已，当然，最让人惊讶的是，按照此人所说，东胡王准备用来解决冒顿的人手，似乎要听他的命令行事。

新出现的冒顿缓缓走到之前现身的冒顿身旁，对着后者轻轻点头，原来的冒顿回以微笑，又转身看向身后的郭嘉，“不知道这样的手段，中原人有吗？”

说着，从腰间解下酒囊，倒了一些液体在手心，然后涂抹于脸上，顷刻间，暗红色与青褐色的污渍顺着脸颊流下，原本雄俊伟岸的脸庞，一点点改变了模样，郭嘉清楚地感觉到，这张正在发生变化的脸，越来越像之前见到的沙尔汗。

见郭嘉似乎很有兴趣，新出现的冒顿主动开口介绍到:“这是扶余族秘术，以族内特制颜料涂抹于脸型体态相仿的人面部，可使二人容貌互换，即使是最亲密的家族成员也无法分辨出来。”

郭嘉淡淡点头，不过脸上的失望之色却是免不了的，也难怪，本以为是什么传说中的人皮面具或者高超易容术之类的绝学，没想到，却是最简单不过的化妆术。

冒顿与沙尔汗二人体态本就相似，就连眼眸的颜色都几乎一样，不少人本就暗地里认为这两位有血缘之亲，用化妆的方式互换身份，也确实不难。

“大漠人人都在传说，冒顿聪慧，沙尔汗勇武，二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，没想到，互换身份后，你们将对方的角色演绎得一样完美，换句话说，二位本就都是允文允武的全才，佩服，佩服！”

这番称赞用的是西域通行语言，不论是被按在地上的东胡王，还是吓破了胆子的西域各国使节，听到郭嘉说的话都震惊了，这二人，居然互换了身份！

“哈哈哈，本不想在人前说此事的，没想到却被郭嘉兄弟拆穿，真是惭愧啊！”冒顿丝毫没有因为郭嘉故意揭开自己的底细而生气，或许在他看来，如今大获全胜的自己，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吧。

此时的沙尔汗，也就是之前以冒顿身份示人的东胡统领，也完成了妆容的改变，果然变为了沙尔汗的模样，不过，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，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
任涂在郭嘉耳边轻声提示，郭嘉这才想起，前军大战的最后阶段，为了救下误入敌军包围的沙尔汗，或者说真冒顿，这位假的冒顿强行拉开大弓，在短时间内连续射击，这样强度的开弓射箭，不论是手臂还是内脏都必然会受到严重创伤。这也就是眼前的沙尔汗面色苍白的原因。

沙尔汗露出真容后，冒顿轻轻在他的肩膀拍了拍，然后转身，缓缓走向东胡王侍卫们用身体搭起的人台。

当他来到人台面前时，原本诚惶诚恐的阿泰勒立马换了一副嘴脸，显得无比镇定，躬身对冒顿参拜，道:“请东胡王登台！”

冒顿没有丝毫犹豫，踩着侍卫们的身体，一步步走向高处，待到最高峰时，冒顿停了一下，猛的转身，看向众人。

在变节的阿泰勒带领下，侍卫、使节，纷纷下拜，虽然无言，却表达了一个共同的意思:“恭迎，东胡新王——冒顿！”

整条大街上，除了沙尔汗和公主，也只有郭嘉一行人的腰还直着，此刻在人堆里，显得是那么不和谐。

“喂，那个谁，对对对，就是你。”郭嘉夸张地指着几乎五体投地跪着的阿泰勒，“你叫什么名字来着？”

阿泰勒不明所以，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郭嘉，“我乃东胡王内务大臣阿泰勒，你叫我何事？”

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你有些了不起。”

阿泰勒不明其意，但还是暗暗高兴，哪知郭嘉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高兴不起来了。

“在城门外，我只道你是条恶犬，不过好歹是条忠诚的恶犬，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试图维护东胡王的尊严，你也不容易。

所以，我虽然讨厌你，却还是高看你一眼的，没想到啊，这才多久，立马就抛弃原来的主人对别人摇尾乞怜，身为一条狗，却连忠诚的本性都能违背，你可真是了不起。”

“你！”阿泰勒怒火中烧，可是他也不敢轻易动手，不只是因为郭嘉背后站着的那些恶徒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不明白，郭嘉在这样的场合为何要说这样的话，要知道，此刻骂阿泰勒，从本质上来说，就是挑衅冒顿，郭嘉难道疯了吗？

郭嘉当然没疯，他此刻清醒得很，打狗还得看主人的道理他很清楚，但是他偏偏就是要惹怒这位如日中天的新任东胡王，因为他不希望局势按照冒顿的计划发展。

扎哈尔暗中准备的人手都被策反，天知道冒顿还做了多少筹备，郭嘉对自己原本的刺杀计划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了，此刻，他只想提前发难，做最后一搏。

所以，让冒顿失去分寸，揭露他的狼子野心就是郭嘉必然的选择，名不正则言不顺，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，注重因果的中原军队不会轻易行动。

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这位东胡王的亲信大臣，阿泰勒，早就是冒顿的人了，将矛头指向他，也是在暗示众人，冒顿的野心由来已久。如此，吊民伐罪的理由倒也成立。

身后，默军众人在任涂的带领下早已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。可能郭嘉都没有意识到，因为过于在意冒顿这个对手，或者说威胁，他甚至忘了和任涂等人打招呼。

所幸任涂对于郭嘉的脾气早已心知肚明，见一向温文尔雅的郭嘉恶语伤人，就知道他不打算善了此事了。

赵原等金杖军此刻看起来反而是最轻松的，他们无视了郭嘉与冒顿之间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，与白起亲卫谈论着战阵之道，丝毫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。

冒顿在高处蹙眉，显然是有些不满的，周围的西域使者们纷纷与郭嘉拉开距离，想要避免被冒顿的怒火波及。

哪知，冒顿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暴怒出手，而是轻轻一笑，解释道:“郭嘉兄弟你有所不知，这阿泰勒原本就不是扎哈尔的人，他效忠的人，是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公主，而不是那个愚蠢的男人。

既然公主已经嫁给了我，那么，阿泰勒效忠于我按照你们中原的说法就是天经地义，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地方。

所以，还请郭嘉兄弟不要再提刚刚的话了，更何况，中原不是一直有大义灭亲的说法吗？扎哈尔残暴不仁，公主带领阿泰勒反抗他理应被你们称赞才对，怎么能对一个鼓起勇气反抗自己父亲的人如此横加指责呢。”

郭嘉没想到冒顿居然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，当众承认了阿泰勒就是自己安排的人，还大言不惭的将阿泰勒的背叛说成是公主的大义灭亲，并且把自己对他的攻击强行扭曲为攻击娜扎公主，果然，当他这话一说出来，所有人看向郭嘉的眼神都变了。

“枭雄自有枭雄的担当，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影响的，还是安心等待机会吧。”赵原贴着郭嘉，暗暗拉住了他的胳膊，阻止了他继续惹怒冒顿。

这点小动物自然瞒不住同样精通射术的冒顿，后者眉头一挑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原，然后将头转过一边，面向那些屈服在他面前的西域使者。

“我，冒顿，本是匈奴的王子，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将自己排斥于东胡之外，来到东胡后，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做起，为东胡抗击匈奴做了多少努力！

如果没有我，东胡怎么可能把匈奴人赶到西域来，东胡怎么可能取代匈奴成为草原霸主，他扎哈尔又哪里来的今日的威风！

可是，当匈奴奋起反抗时，他第一时间就想要杀死我以平息匈奴的怒火，若不是天神保佑，我早已因为他的懦弱而死，可是我没有怪他，仍然帮助他守护领土，并且最终打败了匈奴不可一世的战神日逐王。

现在，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，他看到你们尊敬我，战士们爱戴我，知道我的功劳无法磨灭，于是竟然想要利用自己的女儿，我的妻子。

你们以为他是真心交出王位的吗？看看身边这些全副武装的战士吧！这才是他的目的——让我放下防备，趁机杀死我！而作为见证者的你们，也将死在这些人手里，但是因为名义上的东胡王已经是亲爱的娜扎，所以，这场无耻的政变，就会被记在娜扎的名下！

谋杀亲夫的罪名在身，娜扎将不得不让出东胡王的身份，同时，由于我的死，战胜匈奴的功劳就全部成了他扎哈尔一个人的！他甚至可以借此染指匈奴单于的位置！

你们说，这样残忍的家伙，该不该反抗！该不该杀！”

冒顿极具鼓动性的话语让西域使者们瞬间同仇敌忾，对着地上的扎哈尔破口大骂起来，场面一度热闹非凡。

只有郭嘉在一旁冷笑，“嘁，无耻之徒，丝毫不提自己早就安排人手意图夺权的事，反而将这场政变美化为保护自己妻子的名誉和战士的荣耀。

还说什么多亏了天神保佑才活下来，把我墨家和默军的功劳完全无视，贪天之功为己有，无耻。”

赵原站在郭嘉背后也是轻笑，不过却一点都不轻蔑，“你以为只有你一人看穿了吗？这些西域人，武力不怎么样，可是别忘了，注重商业的他们心思最为机敏，怎么会看不出这只是冒顿冠冕弹簧的借口？

可是他们就算看出来，也装作信了，为什么？你以为那些收着武器的战士是摆设吗？话都已经说到这样的程度了，那如果有人不识趣的话，又不是不能死人，反正背负骂名的人已经找好了。

就算把在场的人杀光，你信不信，西域流传的故事里，这些人也是扎哈尔杀死的，哦对了，我们还有可能是帮凶呢，这样一来，战胜匈奴的功劳更是不用和任何人分润了。”

郭嘉听得眼角直抽抽，和这样的枭雄人物比起来，自己果然还有待提高啊。

想到这里，郭嘉缓缓退后一步，右手在身后轻轻一摆，任涂等人随即解除了战斗姿态，看样子，冒顿是不打算在这里与郭嘉正面冲突了。